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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如何再次被时间分娩出来?《榆树与海鸥》

发布时间:2020-07-10   浏览量:683   

 

「我的儿子!你逼我审视自己的灵魂,我看到了黑色的汙点,永远不得洗清。」

(阿卡汀娜朗诵《哈姆雷特》) ──契诃夫,《海鸥》

我们如何再次被时间分娩出来?《榆树与海鸥》

  《榆树与海鸥》(Olmo and Seagull)并不只是表面上身为剧场演员的女主角,因怀孕而被迫停演所经历的一连串心理历程,而是相反地藉由这种「不得不停下来」的紧急状态,使得我们得以藉此体认到事件降临时所伴随的暴力如何使我们震惊,震惊在时间的面前,我们是何等地无能为力。事实上,本片片名藉由并置俄国剧作家契诃夫(Anton Pavlovich Chekhov)原作中的「榆树」与「海鸥」所隐含的两个意象,提供了一条从静态与动态的拉扯关係来试图理解「时间暴力」的线索。

  我们如何再次被时间分娩出来?这几乎可说是契诃夫问题的双面镜。「你为什幺老是穿黑色的衣服?」「我在为我的生活服丧,我不快乐。」接触过原作的读者想必都熟悉此一经典开场白,人怎幺可能为自己服丧?契诃夫藉由玛莎(Masha)之口所欲提出的是一种个体分裂的歇斯底里状态,而这种分裂就如女主角在日常生活当中一直变换面具必然产生的疏离感,怀孕的她必须待在家中安胎,这个「困境」不仅是玛莎口中所说的「不快乐」而已,对女主角而言更是世界全面崩解的开始。令她震惊的并不是意外怀孕,而是因怀孕而伴随的不适应,这些不适应逐渐交织出一座她再也无法事先预演的残酷舞台。

我们如何再次被时间分娩出来?《榆树与海鸥》

  静止能够让人们沉思,但这样的经验对于女主角而言却犹如地狱。「我曾想像不必因为怀孕而停下来,仍可以一边工作,但这一切完全不可能。我被迫与我的工作隔离,但是更可怕的是,我必须中断十年来的累积,甚至有可能再也无法重返舞台。」这段对白似乎充满了女主角对于静止的恐惧,她为什幺害怕停下来?停下来不仅意味着剧场生涯的终止,更深一层的意义是她所逃避的现实正一点一滴从回忆当中向她逼近。

  透过她的自白,我们发现一个令人惊讶的事实:也许剧场演员并不是她的志业,而只是一种将日常生活的自我表演逐步内化的心灵过程。从小到大她不断地扮演别人喜爱的模样,实际上可能并不是她真的喜欢扮演,而是透过扮演,她能得到被爱的感觉,因此停止演戏对她的威胁似乎不在于无法演出,而是离开舞台的她,将被迫不能再继续躲藏于帘幕后面,得到掩护。她必须面对内心长久以来逃离日常生活中的自己。

我们如何再次被时间分娩出来?《榆树与海鸥》

  事实上这种恐惧逐渐在萤幕内外渲染开来,我们跟随着女主角的心理变化而经历一场颠覆惯性的虚拟实境,感受打击、震惊、意外与失能。这是一连串心理蒙太奇的操作,不连续、破碎与断裂的方式逐步推进的手法,不论是原作的读者或是电影的观者都难以沿用线性时间的尺度,去精确描绘所处的时空。我们被迫处于等待与猜疑的状态,而这不正是女主角经历各种不适的过程当中所置身的「残酷舞台」?她在数段诗意的自白中不断交响着身体的变化、童年的回忆与旧日恋情,我们彷彿也跟着她经历着了一场难以言说的蜕变,但是这个蜕变并不是从局部破碎到最后完整的救赎过程,反而是在一再破碎的生命经验中,感受到时间以剧烈混沌面貌展现它自身的深邃。

我们如何再次被时间分娩出来?《榆树与海鸥》

  怀孕的过程中,母亲的现实被迫停止,胎儿却日渐长大,两种时间状态就如此共存于一具身体之上。女主角的身体犹如多重事件与多维时空映演于其上的纤薄平面,是这部片最精彩之处。她日渐隆起的肚皮宣示了这并不是一起搪塞观众的造假事件,我们在观看胎儿超音波的影像同时也参与了被摄者的「真实」,但导演不仅时常与女主角对话,让我们分不清楚这到底是纪录片还是电影,甚至出现导演直接中断男女主角的争吵,三人一起讨论是否需要重来一遍的举动。

  乍看之下这些桥段与剧场排练已没有分别,在纪录片中「演戏」的表现,建构了另一层寄生于影像的「另一种真实/假象」,映现在观众眼前。这些让我们不禁怀疑「发生过的一切到底是真是假?」的情节安排,使得真实与虚构的交织在整部片中更加丰富,就像海鸥的意象在契诃夫剧作中不断流变,原作中的女角玛莎、妮娜(Nina)、阿卡汀娜(Arkadina)的台词也轮番如附身般不断被女主角演绎出来。全片犹如在水晶内外部折射与反射的变异时空,不断透过影像反覆辩证何谓真实,何谓纪录。

注:契诃夫着,刘森尧译,《海鸥 ‧ 樱桃园》,台北:桂冠,2000,页 16。

电影资讯

《榆树与海鸥》(Olmo and Seagull)-Petra Costa, Lea Glob,2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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